我在北京冬奥会当编导

我在北京冬奥会当编导

张雪 2021年9月加入冬奥会开闭幕式导演团队,参与闭幕式缅怀时刻环节以及奥林匹克主火炬熄灭环节的编导工作。

在北京冬奥会闭幕式上,80名舞者缓缓走出一幅青绿色的“垂柳图”,365位来自各行各业、各年龄层次的群众手捧发光柳枝,从四周汇聚,折柳寄情、惜别怀远。这一中国式的浪漫,惊艳世界。作为此环节的导演组成员,四川人张雪每每看到此幕,总是心起涟漪。3月1日,记者采访了刚从北京返回成都的她。

“80后”张雪毕业于四川大学艺术学院舞蹈系,从2005年至今,多次参与包括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群众联欢活动等在内的大型文艺演出。去年9月,张雪应邀前往北京,加入冬奥会开闭幕式导演团队,参与闭幕式缅怀时刻环节以及奥林匹克主火炬熄灭环节的编导工作。

与开幕式相比,闭幕式的“规定动作”更多,其中缅怀时刻环节和奥林匹克主火炬熄灭环节,都是固定命题。

据了解,早在几年前,张艺谋和团队就开始进行开闭幕式的方案创意,在张雪加入导演组团队时,各环节的方案创意已基本确定,转入执行阶段,包括张雪在内的导演组的任务,就是对方案进行细化和落地执行,把概念变为现实。

“我第一次进组看到整个闭幕式流程方案,惊叹于张艺谋导演这颠覆性的创作,跟2008年的奥运会闭幕式完全不同,从一个极致到另一个极致。”张雪说,尤其是看到“折柳寄情”这一概念时,更是对主创团队无比敬佩,这样一种含蓄唯美,彰示着深厚的文化自信。

在中国传统文化中,古人送别友人时,折一支柳枝,“柳”字与“留”字同音,表达惜别和盼归。“折柳寄情”是一个非常意象化的概念,主创将其用在冬奥会闭幕式缅怀环节,表达深沉纪念的同时,也传递出对于未来的希望。表演时,表演者们与LED地板屏呈现了垂柳形象优美互动,其中也彰显着“苦乐参半的告别”的情感象征。

“80名‘柳枝女’究竟应该什么样,是拟人化的表达,还是拟物化的呈现?当时完全没有一个具象的定义,开创作会时相互争议不断,也不断否定自我。”张雪回忆,在编创时,张艺谋提出这一环节要“去舞蹈化”,以写意的风格来呈现,这让导演组觉得更是难上加难。

“我们组一共7位导演,除了一位分场导演主要是负责视效、舞美机械等大画面的创作把控外,其余6位都是舞蹈编导出身,习惯了用夸张的肢体语言去表达情绪,突然被限制了,被要求要用更简单、直接但充满力量的行为艺术来诠释缅怀,当时我们一下是有点不知所措的。”张雪说。

难,但是要去做。经历数次头脑风暴后,最终6位导演按照自己的想法编创了6个版本动作,“说实话,当时演员们肯定有点崩溃,但没办法,我们只能让大家把6个版本都跳了一遍,全部拍成录像,回来后再反复看录像集体探讨,提炼出了第7个版本。”张雪告诉记者,第7个版本基本确定了总体框架,但后来又经历了数次打磨、调整,到最终呈现,一共有10多个版本。

张雪透露,在后期调整中,其实还有一个“删繁就简”的过程,“包括在缅怀环节的一开始加入一段能体现中国自古便有‘折柳寄情’的古诗词朗诵,还有现场的色调先是白色再变幻为绿色等,后来这些环节在审查时统统被取消了。”因为,导演认为在这个环节不需要太复杂的呈现,而是要以极致的视觉唯美呈现极致情感。

刚进入执行阶段,首要之事就是挑选并确定演员。那时缅怀和熄火导演组的成员还没有完全组建起来,只有3个人,一位负责对接视效、舞美机械等工作,一位负责综合协调开会细化方案,而挑选演员的任务,主要落在了张雪身上。

与开幕式一样,闭幕式也几乎不用专业演员,而是以来自中小学和高校的青年为主。

“我们根据创意方案,和现场场地情况,在基本确定了每个节目所需人数之后,到学校、文化中心等单位挑选演员。”张雪告诉记者,“折柳寄情”环节是闭幕式中参演人数最多的环节,选择演员时颇费精力。“选择舞者时,除了个体的身形、样貌之外,还需要注重集体的协调性和一致性,经过多次协调,最后从首都师范大学和中央民族大学舞蹈专业选出了80名学生担任‘柳枝女’;而象征‘一年365天不变的缅怀与思念’的365名群众演员,既有高校学生,也有文化中心的老人,还有小学生,在选择时主要注重他们身上所体现出的新时代的精气神。”

这365名群众演员,看似只是从四周缓缓汇聚到中央,但其表演并不简单。“在表演的过程中,配合道具准确开关的同时,还要注意行走的步伐、节奏,更要呈现出缅怀的情绪,这些,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,因为‘越简单的事往往越难做’。”张雪说。

“因为疫情管控等原因,内场没有移动摄像机位,所以观众在电视上看到的这个环节都是俯拍的全场景。如果能够身处演员之中,近距离去感受,我想观众定会被感动、被带入到整个情绪中的。”张雪有些遗憾地说。

92名来自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学生担任执旗手,手执各国国旗与奥运五环旗,从一个半圆围绕火炬合拢为圆。在童声合唱《雪花》中,北京冬奥会火炬缓缓熄灭,火炬虽熄灭但奥林匹克精神再次点亮了雪花装置,光源扩散,最终将92面旗帜的旗杆全部点亮,发光的旗杆代表着奥林匹克精神传递到各个国家,此时,地屏中央的大雪花不断向整个冰屏蔓延,并变换为无数朵AR小雪花纷扬飘舞……

张雪透露,从半圆合拢为圆这一个动线行为,是排练时难度最大的。一方面执旗手们要契合音乐的节奏,同时也要与地屏上的视觉素材咬合,在移动的过程中,还要保持整体的圆的弧度始终对称。“这个环节可谓一波多折,在所有演职人员都进入鸟巢进行联排后,出于多方考虑,又调整了两次音乐,先后换了两稿完全不同节奏的歌曲,最后才确定为童声演唱的《雪花》。”而此时,距离正式演出只有7天左右时间了。

张雪记得,2月13日,北京下起了很大的雪,为保护鸟巢的地屏,只能用防潮布将其盖住,演员们没法入场排练。导演组就和演员们在鸟巢旁边的副场空地里,顶着鹅毛大雪,一遍遍练习举旗、放下,变化队形。“好在,公安大学的学生们平日里习惯了听口令执行命令,反而对音乐变化没有过于敏感,最后就是靠导演通过FM发指令,引导他们完美完成了表演。”

2月20日晚,北京冬奥会闭幕式,人们看到了科技与创意的完美融合,AR、超高清、智能交互等技术运用,演员表演与科技呈现融为一体,共同完成一场充满未来感的视觉盛宴。

实际上,这样的科技助力,并不仅仅体现在现场。在背后,更有着科技创新的功劳。

张雪告诉记者,由于疫情管控等原因,在前期排练时,只得采用分散排练的方式。且由于开幕式和闭幕式都在鸟巢举行,为了保证开幕式的效果,闭幕式的演职人员只能在开幕式结束后,才能全部进入到鸟巢进行实地联排。

在过去,这样的分散排练,只能靠导演组手绘大量的点位图来实现整体控制。而这一次,北京理工大学计算机学院的技术团队,研发出了一个“冬奥会开闭幕式仿真与排练系统”,集合舞美、灯光、视频、演员等多种要素,模拟出冬奥闭幕式全流程,演员的行动路线等都可以在电脑上生动展示出来。

“根据这个系统,我们为每个演员制作了一本手册,标注了他们的移动方向,比如从A4点位到M19点位等。”张雪说,在每一次排练现场,都会标注每一个点位,演员们只要看准自己的点位,就不会走错方向,经过一次次的排练后,最后形成了肌肉记忆,再去掉点位,演员也不会走错。

半年时间匆匆过去,冬奥会完美收官。张雪感叹,“感恩此次活动,接触到最顶尖的各工种,学习到很多。”不过,让她最为感触的,还是以张艺谋导演为主的主创团队的格局之大、眼界之开,其中所沉淀的文化自信之深厚。

结束冬奥征程,回到成都,张雪将加入到今年在成都举行的第31届世界大学生夏季运动会开幕式导演团队的工作中。她希望,届时也能呈现出一场独有韵味的文化盛宴,让世界看到成都的精彩。(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吴梦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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